老伴为他唱摇篮曲

散文 / 作者: / 时间:2009-07-17 00:00:00 / 36℃

她的道路十分坎坷。15岁时参军后在文工团唱歌跳舞,嘻嘻哈哈、跳跳蹦蹦,宣传推翻"三座大山"解放全中国,宣传解放全人类,宣传抗美援朝和土地改革,宣传没收地主富农的土地和财产,把他们坚决打倒。那些日子,日子过得多么快活。

贯彻阶级路线时,把他贯彻去了文化站,再一次贯彻阶级路线时更被贯彻去了农场,当猪猡的饲养员。文化大革命那年猪发了瘟病,猪猡要么疯疯癫癫、摇头晃脑,啰啰啰啰啰、啰啰啰啰啰的叫个不停,要嘛成天昏睡不醒,最后一只接着一只死了。

造反派头头说他是"没有改造好"的地主崽子,蓄意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伟大战略部署,是向无产阶级的司令部,向中央文革,向新政权革命委员会示威,是阶级报复行为。

在群众专政的大会上,那个光着膀子,两个胳膊僵直,走路一摇一摆,声音如牛吼的革委会头头,在群众大会上庄严宣布,决不能姑息养奸,判死刑缓期执行。幸亏上级前一个晚上来了文件,群众组织不得判刑,这才免他一死,继续接受群众监督劳动改造。

她和他几乎可以算做青梅竹马,一起压腿练功,一起演唱《兄妹开荒》,一起说相声和快板。清理阶级队伍时她突然走了,不知道她去哪里,茫茫不知何处寻。后来,他们便各自成了家,生儿育女。

几十年后的一次老同志聚会时两人见面了,含着泪花互相望着,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

都已经七老八十,成了孤身一人。他们的都在外地工作,又不愿意去那里过日子。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重续前缘。他们都成了离休干部,工资收入不错,物质还比较优裕,过得十分愉快。

自从一同过日子后,他们的身心健康渐渐恢复,日日在一起讲从前的事,讲共同有过的心酸和苦涩,夜夜在一起回忆从前的旧事,从前的,包括温暖缠绵的,也包括惊心动魄的和深恶痛绝的。他们真正是相通、心心相映,妇唱夫随、夫唱妇随,互相关心、和衷共济。

那些年代她留下了后遗症,不能弯腰,他便为她洗脚修脚趾甲,穿鞋子和袜子,无微不至。那些年代他留下了神经衰弱和失眠症,身体羸弱,她便为他做肉蒸冬虫夏草补养身体,做各种合他口味的菜肴,还为他按摩,处处体贴关心。儿子偶然看见,都有些酸溜溜的,比当年对他更百般呵护。她还自编自唱摇篮曲为他催眠:

老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

陪你笑又陪你哭,日日有我相依偎。

夜夜梦到我几回,有我依偎梦最美;

如果恶梦惊扰你,梦醒会有我安慰。

睡呀睡,老宝贝,最亲爱的老宝贝;

轻轻摇着你,让你能快快入睡。

我知心的老宝贝,妹妹摇你快安睡;

梦中笑醒是福气,有妹梦中在相陪。

的最后时刻得来如此的美满,他们天天笑眯眯、乐呵呵,终于苦难过去,来临,他们感谢上天,感谢上天终于睁开眼睛,感谢上天保佑他们一同过着这最后的日子。

一天夜里,他们在梦中一同笑了,一长眉毛白胡子,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捧着红艳艳的寿桃来向他们祝贺,老人说自己是月下老人,来祝他们天天恩恩爱爱,祝他们夜夜笑容满面,幸福。

老人还向他们道歉:他们本来就有,早该为他们系上红线,怪他意志不坚,受了蒙蔽,这些寿桃算是作为补偿,吃了以后能够长命百岁。

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回味那个甜蜜的梦,高兴得日上三竿还舍不得起来,他们要抱得更紧,把几十年的苦涩一起融化在温热的怀抱里。

他打开了电脑,的音乐声,这次是他为妻子播放的一首他自编自谱的电脑音乐摇篮曲,报答妻子对他的无微不至:

老宝贝,好好睡,尝足相思苦百味;

幸福永在你身边,珍惜半生伴双飞。

五彩朝霞天边飞,更比蔚蓝夜空美,

不怕恶梦突兀起,有我身边永依慰。

相依偎,永依偎,花儿飘摇随流水;

流水潺潺载落花,日上三竿未足醉。

轻轻吻你的眼眉,吻干那颗伤心泪;

依然如旧似花蕊,晶莹剔透不凋谢。

两老人非常珍惜今天的幸福,不能辜负。她想起当年睡觉时,广播喇叭不停的播放着杀气腾腾的歌曲,紧张得不能入睡。可不是摇篮曲不是催眠曲,而是催命曲。一声声高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不打它就不倒》,有人觉得没有颜面见江东父老而自寻短见、一命呜呼,走上了"与人民为敌到底"的绝路。我们真是命好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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