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还做你的女儿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8-06-22 08:05:08 / 48℃

父亲是一个地道的农民,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是他们这一代人生活的真实写照。他还有盖房子的手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泥瓦匠,他经常靠帮别人盖房子来赚点钱贴补家用。父亲很勤劳,记忆中他总是闲不住,农忙时,忙地里的活,农闲时,出去帮乡邻们盖房子,也就是靠他一双勤劳的双手将我们兄妹三人抚养大,同时也将我送上了大学。

终于我们都长大了,父亲也老了,本以为能清闲下来,生活不用那么操劳了,结果母亲中风偏瘫,大哥也由于长期挖矿得尘肺病,逐渐失去劳动能力,我大学毕业后由于工作原因基本不能在家照顾,支撑家庭的担子又落在了父亲的肩上。母亲这一病就是九年,这么多年以来,母亲瘫痪在床,所有的衣食起居全都落在了父亲的身上。我每次回家看到病重在床的母亲和日渐衰老的父亲总是于心不忍,劝父亲从村里请个居家保姆帮忙一起照顾,父亲总是说他还行。其实我心里清楚,父亲是怕花钱,老人家一辈子拮据习惯了,能自己扛的就自己扛了,不想给子女增加负担。

母亲长期卧床加上各种疾病缠身,最后还是禁不住病痛的折磨走了。对于母亲的去世我们虽然也很伤心,但是这么多年来病痛的折磨不管对于她本人来说,还是父亲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我心想这辈子父亲应该可以清闲下来了吧!恰好我们的房子去年在装修,我们在设计时特意给父亲留了一间采光通风条件很好的房间作为他的卧室,还没装修好前我们就将父亲从湖南老家接到了上海,装修期间,父亲也经常过去看看,房子装修完毕后,父亲非常满意,跟我说以前地主家的房子都没有这么好,老人一辈子在乡下习惯了,居住环境稍好一点就满足得不行。我们看到父亲的高兴劲儿心里也踏实,毕竟劳累了这么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父亲在上海生活期间,除了让他帮我们接送孩子上下学,去兴趣学习班外,基本没让他多干别的活。但是时间一久,这种清闲的日子他反而不适应了。一方面老人家一辈子生活在湖南乡下,基本上不会说普通话,来到上海后,不管是去小卖部买东西还是跟邻居打招呼都很不方便,另外一方面是老人忙碌了一辈子,一下子不忙了还真是不习惯。

父亲开始自己找事情做,他没事时就在小区里面到处转悠,一看到垃圾筒旁边扔的废纸、塑料瓶就如获珍宝的收集起来,分门别类的放置在楼梯道的角落里,等收集到放不下时,他就推着他的小推车将收集的这些宝贝拿到收购站去售卖。刚开始时我们怕太脏太累还不让他干,时间长了看他干得挺开心的我们也就默认了,好几次下班回家,父亲总跟我炫耀他的成绩,今天又捡了什么宝贝了,卖了多少钱那,最近废纸又涨价啦之类的,我知道老人家也想在他的儿子面前证明一下他的价值。

时间呆得久了,父亲总想回家看看,上次姐来上海时,说老家房子长时间没人住屋顶漏水了,父亲一直记在心里,说回去时一定要修一修;还说母亲的坟头肯定又长满了茫草,回去时得拨一拨。正好我们几个月前就计划春节期间出国旅游,也就同意了父亲的想法,让父亲春节回湖南老家过年,临走时我们也担心父亲刚回家不适应,反复叮嘱父亲回去了尽量在姐姐城里的家呆着,农村老家冬天太冷,住着会不舒服的。离过年还有半个月,我开车送父亲到火车站,父亲一路说回去了要帮我们熏一些腊肉,下次过来时要带上腊肉还要带上家乡的米花,糍粑、土鸡...我说你要带不了就别带那么多东西了,出门在外行李带多了会很麻烦的。没有想到这次送行就成了永别!

临出国前,我习惯性的打了电话给父亲,他说回去后在老房子拾掇了几天,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又感冒了,老咳嗽,昨天晚上咳嗽得尤其厉害,都咳出血来了,准备住几天院,住院治疗比门诊治疗更划算一些,可以报销更多医疗费用,老人节俭惯了,这个时候还在计算。我当时一听还不太在意,上百度查了一下,感冒咳嗽咳出血丝的现象也有发生,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况且我们十一月份才带父亲去作了全身检查,基本排除了大病的风险。心里想等我们出国旅游回来了再上湖南探望也来得及,毕竟这个旅游团是好几个月前就订好的,临时取消的话就全泡汤了。临上飞机前,我再次打了电话给父亲,这个时候他已住进医院,电话里嗓门还是那么大,说医生已经作了检查,是肺炎,住几天就好了,不会有什么大事,你们就放心吧,出去好好玩,别太担心了,我们也就这样上飞机了,开始十几个小时的空中之旅。

由于时差的关系,飞机上也没怎么睡,到了米兰后,第一时间开机就接到了姐发过来父亲去世的消息,当时感觉在做梦一样,都不敢相信,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当时米兰时间还是凌晨,天还没有大亮,我们当时已经疲惫不堪,好不容易飞到了欧洲,也没有看清楚欧洲长什么样,没想太多就决定立即回国,要尽最快速度赶回老家去,回去看父亲遗容最后一眼!其实我们一家人中最崩溃的是女儿,好几个月前就念叨着去意大利、法国,结果好不容易来了,旅行还没真正开始就要往回飞,我与老婆轮番做女儿的思想工作,最后在导游的帮助下终于说通了:中国人最重要的是孝道,旅游什么时候都可以安排,但是尽孝,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

由于是临时买机票,我们于北京时间下午六点钟开始返程,辗转了好几个国家和城市,于第三天中午才赶回湖南老家,回到家,父亲的遗体已经安静地躺在了棺木中,才几天不见,父亲和我就阴阳两隔了!

父亲的下葬日选在了年三十的前一天,按照老家的风俗,葬礼不能安排在春节期间。正当全国人民在欢欢喜喜的迎新春时我们一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中,这个春节对我来说实在终身难忘!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一切就象是电影,剧情发展得太突然太快了,有时候睡觉醒了都不敢相信这么多事情一下子全发生在自己家里。

这几天常常在想,父亲与我父子一场,这么多年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真不多。从中专开始,基本上是求学在外,大学毕业后又工作在外,虽然去年将父亲从老家接到上海生活,但是由于工作原因经常出差,陪伴他的时间也少得可怜,有时候好长时候都没顾得上与他说一句话。与他在一起时,又常常埋怨他普通话说不好,出门都没法与人交流,很多事情都做不好,家里电器常常教了好多遍都学不会,现在想起也是追悔莫及。

人生无常!上了年纪的亲人、长辈一定要多理解关心他们,有时间多陪他们说说话。人一辈子其实不长,尤其年纪大的亲人、长辈这次回家见到了,下次回家就不一定见得着了!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千万不要嫌弃父母,毕竟他们一辈子生活在农村,语言、生活习惯没有那么快能融入到城市生活。普通话说不好没关系,听得多了也就懂了,生活习惯不一致别埋怨,毕竟他们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为人子女者切记,看父母就是看自己的未来,孝顺要及时,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才真是痛苦!每个人都会老,只是父母比我们先老,我们要用角色互换的心情去照料他们,才会有耐心,才不会有怨言。

下辈子,还做你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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