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哈萨克族父亲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8-06-22 14:06:03 / 33℃

父亲两鬓斑白,满目沧桑,坐在轮椅上,但一颗孱弱的心,踌躇不安,心驰神往。风沙可以模糊年岁,却无法抹杀留在记忆深处的痕迹。父亲萌动许久的心愿,想走出城外看看塞外江南的秀丽风光;想亲临戈壁沙滩,目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蔚为壮观;想再一次踏上流年岁月里南北疆奔波留下的一行足迹。

9月1日迎来了穆斯林的古尔邦节,我的姐姐和弟弟们顾不上过节,在穆斯林举家欢庆节日里,离开喧嚣繁华的都市,自驾车带着轮椅,带着父母去实现父亲的心愿-北疆之旅。山一程,水一程,一路上的感慨,姐姐发来照片和文字,令我不由的感动和欣喜。

下面是我姐姐发来的文字:

"我已待不到黎明破晓,按捺不住的心情,半夜起来手笔、是因为此行带着老爸旅游、老爸三天在车上一眼未合、触景生情,一幕幕经历过的场景重现在眼前,激动的泪盈满眶。看不够的青山绿水、讲不完的过往经历、北疆才走了一半我己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复、想要告诉我的家人,我的孩子还有我的挚爱亲朋,我的父亲就像天山巍峨在我们儿女的心中。

父亲是哈萨克族,16岁从深山里走出,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懵懂的连名字都没有。衣衫褴褛,穿一双漏洞的破布鞋,没有车,没有马,栉风沐雨,翻过一座座高山峻岭,独自闯入乌鲁木齐。从医院初建开始参加工作,是医院的元老。领导给没有名字的父亲起了一个即好听有好叫的汉族名字,这个名字一叫就是一辈子。做了一名驾驶员,开救护车也开过解放牌大卡车跑长途拉货。救护车24小时待命接送救济病人,多少个元旦、春节、肉孜节、古尔班节还有中秋节孤独的身影驾车奔驰在戈壁沙滩、天山脚下、草原深处、塔里木河畔和俊山险要处,跑遍了南北疆的村村店店,角角落落。

此次北疆之行,所到之处父亲记忆犹新,感叹路比以往宽阔平坦,一马平川,沿途的风景唏嘘不已,饱览不尽。当我们翻过蜿蜒曲折的一坐山,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豁然开朗,芳草青青,牛羊肥壮;白色毡房,一缕孤烟细。老爸一往情深的眺望,无需表白忍不住走进毡房。父亲啊,喝了一碗醇正飘香的奶茶,泪眼婆娑地说了一句我回家了,这是我阔别已久魂牵梦绕的家呀!草原就是我的家,我的天堂。又翻过一座险峻的山,一汪碧水,波光粼粼,走进了福海..时隔二十多年看你来了。老爸在这片海拉过许多次鱼、冬季,寒风刺骨,零下40多度差点掉入220米深的冰窟窿。过去的盘山路、是狭窄的石仔路、没有护栏,对面来的车只能勉勉强强错过,稍有不慎,便跌落万丈深渊。车子四面灌风经常出故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筹莫展,只好冻僵的手连滚带爬在车下自己琢磨修理、一出门数十天一月之久,在外夜宿,狼烟四起,蜷缩在车内有饿有冷,恐惧的毛发直竖睡不成觉。阿尔泰、更是严酷,零下50度来这拉肉拉鱼,雪有齐腰深,大雪封山,寒冷冻裂,呼啸的风直吹到车内、车息火后都发动不了,差点冻死在深山里。老爸说派谁来,我是一名共产党员,会说哈语,维语,力争勇于承担,南北疆的差事,说走就走,毫不迟疑。因此年年被评为院市级先进工作者,优秀共产党员,劳动模范等荣誉称号。由于工作任劳任怨,踏实,肯吃苦,不识字的父亲后来竟然被推举到领导岗位上。

从乌鲁木齐出发一清河一富蕴一可可托海一福海一北屯一阿勒泰,回来时从禾木一布尔津一哈巴河一吉木乃一克拉玛衣一呼图坒一雀尔沟一乌鲁木齐,旅行十天,是父亲曾经走过的路径,曲曲折折往返4000公里,风吹开了父亲的记忆、打开闸门,一寸一寸丈量边塞古道留下的痕迹。父亲依恋路边的野草,山涧的小溪,和沙漠里的胡杨林,为了工作从未好好欣赏、这次感慨万千!诉说不尽的回忆,深情并茂、听的我泪流满面,不能言语。讲述着在这拉过煤炭、拉过木头;在那拉过肉、拉过土豆、白菜和西瓜等等!一切生活用品供济了医院的病人和大大小小职工、但你们还能记起他吗?只有压在箱底的一踏踏奖状是最好的解说词,还有他的女儿刻骨铭心记录着父亲的心酸和辛苦。这次北疆之行,意犹未尽。"

看了姐姐的文字笔录和发来的照片,父亲精神矍铄,神采焕发,重归境迁过往的岁月留痕,一睹故乡的沧海变桑田,衰弱和疲惫抛掷九霄云外。姐姐在内地买了房,接父亲去住,倔强的父亲像戈壁沙滩的一枚顽石,磨砺了坚硬和不屈,说哪也不去,新疆是我生生世世的家,草原是我的天堂。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诫我们,新疆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起的汉族名字,意味着民汉不分家,我们少数民族翻身作主人能有今天的幸福好日子,感谢党,感谢祖国。新疆的繁荣发展离不开党的阳光雨露,坚定不移地跟党走,扎根边疆,守卫自己美丽的家园。

老爸冥冥之中仍有未了之愿,风烛残年临风傲立等待走进南疆。老爸,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带你去实现,实现一位从深山峡谷里走出的我的哈萨克族父亲日夜念想的愿望。

我的哈萨克族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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