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父亲节——爸爸,一路走好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1-02-28 15:05:08 / 64℃

2005年6月16日8:50北京

正在上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的好友,一位医院院长打来的。他要我镇定,我的父亲生病了,他希望我尽快赶回南昌。

爸爸爸爸生病了?!他的身体挺好的啊,怎么会?不能,爸爸一定是重病,不然,朋友不会这样不容商量地要我回去。

并不知道爸爸得的什么病,但和老总请假时,我不由自主地流泪了。忐忑地办完机票,匆忙地赶到机场,飞机升起的一刻,我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我的爸爸,你不会有大事的!不会的!

2005年6月16日17:30南昌

当我从机场直奔病房时,爸爸已经气息不好,右半边身体僵硬了。当时我就吓哭了,平时勤劳好动的父亲怎么一倒下就这么严重呢?从早上发病到下午我赶回来这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的生命指数已经回到了低限。我摸着父亲冰凉的右腿,泪水夺眶而出:爸,丁丁回来了,丁丁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爸爸,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丁丁来了,你会好起来的!

晚上十一点多,父亲象是知道了我的到来,手脚开始活动,还会有一些不太清醒地认错人,还会习惯性地压指关节……

2005年6月18日星期六阴雨家中

一场家里的变故,让一副丑陋的嘴脸暴露无遗。

不知道那个被称作我姐夫的人是冲什么来的,平时就和父亲不和的他这一次跑到医院,不是找茬就是捣乱,经常因为诸如没有安排好他的膳食,没有照顾他的情绪之类的小事借机闹事,大发脾气。甚至阻止姐姐来照顾父亲。如此场景,在母亲生病及康复期间他就上演过,这一次不过是故技重演。

这晚,朋友考虑我实在太辛苦,这位姐夫自告奋勇提出和姐姐值夜班后,我心有顾忌不安地离开医院。梦中,却全是父亲痛苦的表情。一大清早,我就被电话惊醒,那个被称作姐夫的人,一整晚根本没有呆在病房里一分钟,熬了几日的姐姐睡着了,父亲的导尿管被他自己强行拔掉了,流了许多血。所谓的姐夫见状,借故对姐姐大发雷霆:平时你不会睡着,我值班你就睡着了,还不让我睡,这里我也不管了。

于是,他趁机离开了医院,没有再来过。直到父亲去世,也没有见到过这个人的影子。父亲是爱憎分明的人,他是不希望这样的逆婿为他送终的。那样,会沾污了父亲一生清白的为人!

和这一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丁丁的朋友们。我远在北京,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我的朋友,在母亲生病及康复期间,无私地伸出双手,我的朋友龙和革,在母亲生病时受我的委托去照顾母亲恢复。

革是我十多年的朋友,龙曾是我所在部门的一位干事,也是多年的至交。平时我们的关系淡如水,在一起时聊天喝酒可以很开心,从来没有过一点利益关系。在我工作一帆风顺时,他们是关心我的,也是默默注视我的,但那个时候并不是真正和我走得很近的。

在我离开南昌头一天晚上,革和我长谈到夜半,我很惊讶,我们十几年的朋友,竞然从来没有象这一天这样交流,对对方的理解也是如此的透亮。无用多言,革平淡地说:丁丁,你去北京后,我会每天来照顾妈妈。

龙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看到我的忧郁表情,他似乎很担心,搓着他的大手有点不安:干部,不要这样,我和革每天扶老妈走路,不要瞎想什么。

一个个长途电话,革和龙带给我好消息:老妈今天能吃了。老妈今天能坐了。老妈能扶着走几圈了。老妈能自己扶拐走了……

妈妈还是有些抱怨:丁丁那么远,也不回来看我,照顾不上我啊。

革说:老妈呀,我和龙就是丁丁的一双手啊,我们是她派来的,派来照顾你,帮你恢复的,只要我们在,丁丁就每天在你身边。我们就是你的拐杖啊。

龙说:老妈,好好走路,等丁丁回来时,你亲自去给她开门,她一定会高兴坏的。你就是能走了,我们也当丁丁的手,天天来看你。

君子之交淡如水,日久见人心。丁丁有这样一双大手,有什么事能难倒?现在,这双手依然在支持着丁丁,还有更多象这样的双手也在支撑着丁丁,有友若此,夫复何求?

2005年6月19日星期日父亲节

早上,收到友人祝福父亲节日的短信,我才知道,今天是父亲节。

从来没有给爸爸过过父亲节这样的洋节日,今天,却要在病房里给他第一次过这个节了。

爸爸,祝你节日快乐!尽管你听不到,但你是有意识有感知的,一定会知道丁丁、丁丁的朋友在这里为你过节日的。

生儿方知养育恩,自己有了孩子,我才更深地体会到父母对自己的恩情。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候,父亲重病倒下了,更让我懂得,父母在世就是福的道理。

爸爸,父亲节快乐!

2005年6月22日星期三病房

今天是我的生日,听朋友说,许多天以前,爸爸就在念叨给我过生日的事。没想到,丁丁真的回南昌来过生日了,只是,这个生日要在爸爸的病房里度过了。

来了许多同学、同事、朋友,他们是来看爸爸的,当然,也是来为丁丁过生日的。有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我们又象回到了小时,爸爸让我们四个小姐妹在一个床上睡,让我们在一个屋里嘻闹,快乐地过着自己的假日。可是,此时,她们看到的却是没有清醒过来的爸爸,她们亲切的老爷子,叫她们如何不同我一般泪流?

一群人在病房里的言语,是否,爸爸听到了?突然,发现爸爸的眼角挂着一滴泪珠。

轻轻地替爸爸擦去那滴泪,我知道,爸爸肯定听到了生日歌,他也一定为我祝福生日快乐了!

2005年6月23日6:30晴病房

这个静谧的清晨,没有什么打扰病房的宁静,一切,似乎都象屋外的太陽一样,是新的。这时,我戴上耳机,听那首《爸爸的祝福》,父亲对女儿的祝福在歌声中如心迹流淌,声声入心。

窗外有一棵无名树,一株无名的藤蔓绕着它生长,开出鲜艳的红色花朵。树张开两只象手臂一样的树枝,任藤蔓在上面开花芬芳,它自己的树梢却缀满了不显眼的绿色颗粒,那就是它的果实吗?它的无名完全掩藏在藤蔓花朵的鲜艳之中,作为藤的衬托,它是那样宁静安祥。

爸爸的体温一直在上升,到了39.5度以上,他一直在艰难地挣扎着呼吸。握着他滚烫的右手,我多么希望他能睁开眼来看我,哪怕只有一眼!从我回来到现在,爸爸还没有清醒地认出我一次,他说了要给我过生日的,要等我来的,可是,我来了,他却睁不开眼睛来看我了。曾经,多少次,我握着父亲的手在他耳边对他说:爸爸,丁丁回来了,来看你了,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就接你到北京去!我希望那份超自然的力量能支撑父亲醒过来,因为他等的丁丁回来了!丁丁回来他是知道的!

我知道,在父亲眼里,我是他的宝贝,尽管我平凡,在他眼里,我是他的骄傲。他用行动关爱着我长大,让我在他的为人当中学到许多做人的道理。我小的时候,象这样的夏天,父亲是睡不着觉的,他会带上他的汽槍去外面打麻雀,打了几十只,红烧了一家人一起吃;打了几只,清炖了我和姐姐一起吃;打了一只,他用泥巴糊了,烤了给我一个人吃。为了治好我的淋巴结核,他费尽心机找药方,翻山越岭挖草药。我怀孕的时候,他又不断地钓鱼抓龙虾调剂我挑剔的口胃。

丁丁在事业上的每一点小小成功,父亲都由衷地高兴,心里想掩饰嘴巴却合不拢,那是一种父亲在人前的"炫耀",他为自己的女儿骄傲。而他的女儿也知道,所有的成功都是父亲无形教诲的为人之道的指引。心底无私天地阔,心中有爱道路宽,用父亲的做人之道,丁丁收获了人间的挚爱和真诚,走到哪里都有朋友和贵人相助,不是丁丁有多少能耐,而是丁丁身上有父亲的本性。

《爸爸的祝福》声中,面向病房的窗户,我向苍天祈祷:老天啊,保佑我的爸爸平安吧!

离父亲病房不远处的平台上,一位老人在藤椅上安坐。他平静地目视远方,似乎在寄盼着什么。他瘦弱的身躯,凹陷的面庞,凝望远方的神态就象一张油画。夏天,他还穿着毛背心,病痛把他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陽光下他依然虚弱如冬。

他的儿子就是这所医院的院长,我的好友。好友不敢告知父亲胃癌晚期的残酷事实,却独自承受着父亲病重的压力。好友不能不把一切掩藏在心底,让劳作了一辈子的父亲安然地度过重病期。

和所有爱孩子的父亲一样,这位父亲在健康时,拼命地在田间地头耕作,用微薄的收入养大四个孩子,并培养出两名大学生。披星戴月的劳作后,一碗凉饭加生水就是他经常的充饥食物。他坚韧的体能能支撑抚育孩子的义务,却不能与机体的病变抗挣,无情的胃癌慢慢地侵蚀他的健康,直到被学医的儿子发现,已到了晚期,不久人世。

曾经,老人的儿子在我面前也止不住泪流,那是一份内疚的眼泪,那更是一个无法挽回亲人生命的医生无奈的眼泪。

老人还在眺望远方,或许,远处有他的家,有他生长的村落,他知道儿子会送他回家,他希望自己和往日一样在田间劳作。《爸爸的祝福》同样为这位父亲响起,也同样祝福这位爸爸!

2005年6月24日6:00睛病房

父亲已经发烧三天多了。

这一整夜,父亲仍然沉重地呼吸着,那种对生的顽强渴望支撑他一直走到现在。也许,没有这份信念,他就不能如此坚持。这些,让我相信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在支配着父亲。我回来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已经到了边缘,我的到来,也许父亲感应到了,几个小时之后,他的手脚就开始移动,那时,我的朋友们和我一样兴奋得很,似乎看到了父亲重生的希望。
这一次,我仍然希望有奇迹在父亲身上出现!


2005年6月24日14:00病房

这一刻,父亲经过几天的艰难呼吸,终于安静地睡着了,他永远地安息了,再也不怕被他人打扰了。

当抢救医生无奈地告诉我无法挽回时,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才九天啊,从发病到离世,才短短的九天!从我回来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真正清醒过来,没有真正清楚他最疼爱的女儿丁丁来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我最心爱的父亲?不能啊,不会啊,他还那么健康有力,他还没有过一天好日子,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我还没有实现自己把父亲接到北京去过好日子的愿望啊!爸爸,你怎么就这样走了?爸爸,你一辈子太苦了,女儿对不住你啊!

对女儿的养育之恩,女儿从来没有悉心地想过想过回报,你一直无私地奉献这份父爱,就连重病了也不想给女儿增加麻烦,这么匆匆地就离开了。不要啊,爸爸,我对着你的耳朵说了的啊,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丁丁要接你去北京呀,你现在怎么就放弃了呢?前四、五天的良好状态,我以为你一定能健康地和病魔抗挣过来的,因为我知道你是多么希望和丁丁一起去北京生活啊!我知道你以丁丁、以女婿、以外孙为自豪。其实你的心里多么盼着丁丁早日接你去北京啊。可是,为了病中的母亲,你却牵强地找了种种借口,说自己并不适应北京的生活。而当母亲渐渐康复时,你却累垮了,你一倒就起不来了!

爸爸,你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吧?现在丁丁回来了,你就好好歇歇吧!你太累了,身心俱疲。甚至,你连生病都不想给后人负担,这样匆忙地走了,你不知道,这让丁丁多么伤心啊,你还没有见到丁丁一面啊,在你清醒时。

我伏在父亲的胸前痛哭,刚才我还用酒精为这一片滚烫的胸膛擦拭降温啊,现在他就冰冷了。一片容忍过多少世事的胸膛,肯定会带着遗憾去另一个世界啊!我多么希望一会还能听到你的哪怕是艰难的粗重的呼吸声,我相信一会你还会醒来的!

每次听到爸爸粗重的呼吸,我就心如刀绞,可是,这一次,爸爸再也不让我难过了。我看着那最后的时刻,爸爸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白,由白变黄,任凭我怎么摇,他,再也没有反应了!

不会的,我的爸爸不会就这样离开丁丁的,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一个字也没有!

2005年6月24日17:30殡仪馆

天很热,爸爸,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平时不太怕热,一是为了省电,二是吃惯了苦。可是,这个时刻,我却要把你送到一个让你热不着的地方。

当那些职业者千篇一律习以为常地抬起父亲时,当那些职业者随意地将父亲的遗体放置车上时,当那些职业者如对动物一样把爸爸放到冰柜时,我的心都要碎了!那是生我养我的父亲啊!他离开人世了,却要孤独地呆在这个冰冷的地方,我接受不了!

沉重的冰柜门冷酷地关上,爸爸和所有的逝者一起去了一个冰冷的世界。那里有什么在等待着爸爸呢?他一个人多么孤单啊!听说,人死后的一段时间内是有意识的,他能感知到身边的一切的。他去了,能听到丁丁发自内心的悲啼,也能感受到冰柜的清冷。爸爸,不要怪丁丁啊!

2005年6月25日1:56灵前

爸爸,丁丁安排好了你的后事,这时,人走光了,只有我来陪你了。

在你的遗相前,我和你一起再听《爸爸的祝福》,你一定听得到的,是吧?那也是你在我小时候爱唱的给我听的一首歌,我们一起再来听啊!

"睡吧睡吧小宝贝,可爱的小宝贝,月色退去太陽升,照你高高飞。快长大啊小宝贝,金达莱一样美,欢颜笑语拥抱着你,和你永相随……"

爸爸,你曾经的小宝贝长大了,可你却不守信用,这么早这么快离开你的宝贝女儿了。天还会一如既往地亮,爸爸,你却不会再听我歌唱,也不会再和我一起写字谈诗了。抚摸着墙上爸爸的那幅草书《念奴娇.赤壁怀古》,行云流水的字体,龙飞凤舞的结构,我在心里说:爸爸,这些都会是我一生的珍藏!

爸爸,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生病的妈妈,你就安心地睡吧!女儿再给你磕三个头,上三柱香,上天会保佑你在另一个世界一路平安的,一路走好,爸爸!

爸爸,我们一起听歌啊,丁丁为你守灵!"痛心伤永逝,挥泪忆育情",爸爸,来世,再让我做您的女儿吧,我要和你一起过好日子。

2005年6月26日8:00出殡

今天,我们要为爸爸出殡了。江西,这个他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却不是他的故土,他希望自己落叶归根,回到湖南。我想,这也是我总是喜欢"湘"的原因吧,与爸爸的深情,让我受他的情感影响,我爱爸爸的故乡,尽管我没有在那里生长。顺畅的大路,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左拐的羊肠小道,来往的车辆穿行不息,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么一条小道。也许,去另一个世界,并不是人们所希望的,尽管每一个人都要走过这条路,可是,在生者的心中,这条路越窄越好。

身着中式寿衣躺在告别厅的是爸爸吗?他的面容很安祥,嘴角似乎挂着往常一样的微笑。这个微笑,是他经历了人生风雨最终的姿态,也是他宽以待人的品行体现。爸爸一生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伟业,没有惊天动地,有的,却是比他人更多的磨难,事业、家庭,多重的磨难并没有把他压垮,却使他更加坚强地对待人生。

看着载着父亲的文明棺被送走了,我顾不了许多,一刻不停地跟着进到炉膛前。随着按扭落下,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跪在炉前的痛哭,再也唤不回爸爸了!你的一生,留给女儿的,就是这一坛白灰吗?你真的就随着炉火飘逝了吗?

不,在女儿心里,父亲是永远不会飘逝的,他以树的形象在我心中永远扎根!就象我给爸爸过的那个父亲节,永远留存在我的心里,汇入永恒。在我的心中,每天都是父亲节。

爸爸,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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